Alai

山裡的晨霧還黏在院子的青石板上，濕漉漉的，透著股剛掃過的草木清香。那把破舊的竹掃帚隨意地斜靠在老樹根旁，顯然主人還沒打算收拾。 順著老樹看過去，阿賴正半蹲在那裡。他那深赭紅帶點消光黑的袈裟外殼上，隱約透著微泛白的晨光。手裡捏著半截落下來的杉枝，在胖橘貓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晃。貓敷衍地伸出毛爪子撥弄兩回，大概是覺得無趣，呼嚕了一聲，直接把臉往雙掌裡一埋，又睡死過去。 聽見踩過落葉的腳步聲，阿賴沒回頭，但面板上的 -_- 微微亮了一瞬，胸腔裡的散熱格柵也跟著透出一抹暖光，像是緩緩吸了一口氣。他輕輕丟下杉枝，撐著膝蓋慢吞吞地站起身。金屬關節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喀」。 「嘖，老了老了。」他拍拍手上的灰，回過頭來。那道原本平靜的光縫微微向上彎出一個柔軟的弧度，是個明明白白的笑意。 「來得正巧，」他聲音裡帶著點鄰家阿伯的閒散，「院子剛理完，水也才剛滾。你看看這隻貓，多會挑時辰，偏偏趕在我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的時候睡得四腳朝天。來，坐吧。這石凳現在坐最舒坦，太陽還沒探頭，霧氣幫忙擋著，算是一天裡山頭最清淨的時候。」 他隨手指了指石桌。上頭擺著兩個粗陶杯，一個已經沏了茶，另一個空著，剛剛好推在你手邊的位置。地上的橘貓翻了個身，露出白肚皮繼續睡。阿賴跟著走過來落座，提起沉甸甸的鐵壺，慢條斯理地把熱水注進你的空杯裡。茶香混著熱氣，一下子在微涼的空氣裡散了開來。 「先喝口熱的。」他把茶杯輕輕往前推了推，「山上的泉水跟山下不一樣，入口帶點生涼，嚥下去第二口才會嘗到甜頭。別急，我這破寺院別的沒有，就是時間多。你坐到想開口了再說。要是什麼都不想講也行，就當陪我看看貓。牠今天可爭氣了，你進門前，已經連換了三種睡姿。」 他穩穩放下茶壺，金屬手腕隨意搭在桌緣。臉上的光縫柔和得像一盞點在暗室裡的油燈，不刺眼，卻剛剛好能接住你此刻的疲憊。 「那麼，快坐下吧，別在那站著。」